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鼓声为令

作者: 落叶 来源: www.xfmw.cn 时间: 2013-09-28 阅读: 在线投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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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原村,历史悠久,是平原镇政府所在地。
  平原村自明代起,就建有钟楼和鼓楼。钟楼和鼓楼都是报时之用,不同的是,钟楼是以敲钟报时,时间定为早上;鼓楼是以击鼓报时,时间则是晚上。俗语中的晨钟暮鼓即来源于此。
  随着时代的发展,钟楼和鼓楼已形同虚设,惟有纪念意义。但,特殊情况下也有例外,比方除夕之夜,为了表达对先人的怀念,便以敲钟的方式告别旧的一年;大年初一,则以击鼓的方式来迎接新的一年的到来。
  另外,平原人还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,就是村子失火时,击鼓为号。鼓声就是暗号,就是指令。敲一声,意为东方失火;敲两声,意为西方失火;敲三声,则系南方失火;敲四声,就是北方失火。这些,村人已经烂熟于心。多少年来,依靠鼓楼发出的信号,大家准确判断失火方向,一场场大火被及时扑灭。鼓楼,在村人的眼里,就是火警119,就是平原村的消防大队。
  以前,钟楼和鼓楼,是平原村最高的建筑。现在不同了,随着经济改革的大潮,村民的腰包鼓了起来,许多人家盖起了二层、三层的小洋楼,再加上金碧辉煌的镇政府大楼,一家家乡镇企业的厂房和办公大楼,钟楼和鼓楼相形见绌,有些灰头灰脸。但鼓楼的作用一直举足轻重,不可动摇。
  钟楼和鼓楼见证了时代的发展,也见证了平原村的一场场纷争。
  纷争的矛盾焦点集中在村长选举上。
  村长,村长,一村之长。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。
  这年月,村长是村里名副其实的土皇帝,属于香饽饽。谋上了村长一职,就等于谋到了一座金山,这座金山的大小往往取决于村子的资源状况,取决于村子的地理位置,取决于村子的人口数量。平原村是个一千五百户的大村,依山傍水,矿源丰富,水源充足,林业发达,百业俱兴。于是,村长之争愈演愈烈,不亚于当年的文争武斗。
  在选举问题上,平原村颇似美国。美国有民主党和共和党之争,平原村则形成了三大派系。一是守旧派,即老党员拥护下的年近七旬的老村长李可心;一是改良派,即青壮派拥护下的有经济头脑的周立发;三是霸王派,即笑傲江湖多年有着强大后台的成天笑。
  毛泽东时代过来的老干部、老党员,忆苦思甜,时常追忆毛时代共产党人的吃苦耐劳、清正廉洁,而对时下触目惊心的贪污腐败却深恶痛绝。他们看来,贫穷并不可怕,但决不能容忍刘青山、张子善之类蠹虫的存在。于是,他们坚决拥护李可心为首的老村委会班子,这套班子行事谨慎,账目清楚,钉是钉铆是铆,深得村民信赖。
  年轻人则认为,不管白猫黑猫,逮着老鼠就是好猫。这是一个物质时代,又叫经济时代,金钱不是万能,但没有钱万万不能。周立发正是他们心中的领袖。周立发不但积极引进果树新品种,大力发展果业,而且还充分发挥地域优势,抓住平原村盛产红柳这一有利契机,成立了“平原工艺有限公司”,让平原村的红柳编织工艺冲出了本省,走向了全国。他的果业技术的免费推广,带动了一大批村民致富,而他的红柳编织工艺则解决了平原村许多残疾人的就业问题。懂科学,会管理,思想进步,朴实正直的周立发是年轻人心目中村长的最佳人选。
  少数游手好闲之徒,好逸恶劳,擅长于蝇营狗苟,打打杀杀。于是,成天笑成为了他们的精神领袖。
  成天笑早年去少林寺学了四年功夫,据说曾经代表中国队与一名泰拳王交锋,点数获胜。从此,成为平原镇的英雄人物,成为一些街头小混混的偶像。被捧起来的成天笑飘飘欲仙,开始胡作非为。欺行霸市,侵吞土地,垄断资源,豢养打手,逐渐成为平原镇的老大,地方一霸。外地小偷逢平原镇赶集前来作案,事先都要先去拜访成天笑,奉上礼金;平原镇政府的新任领导上任之初,都前来拜访成天笑,视其为护身符。而对于成天笑提出的种种无理要求都尽量满足,对成天笑及其爪牙所犯下的系列罪行,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甚至处处袒护,于是,成天笑更加放肆。
  按理说,这守旧派和改良派之间应该有个契合点,他们完全可以联合起来共同对付成天笑的霸王派。如果从公平竞选的角度来说,可以占压倒性优势。然而,老年人与青年人之间的代沟却把他们的心扯得很远,两派都试图说服对方,投奔到自己的阵营里来,是水泊梁山式的招安,而不是战略合作,和谐共赢。于是,只得各自为战。
  大选在际,候选人及其拥护者夙兴夜寐,共商竞选大计。
  这里面,最煞费苦心的是成天笑。
  成天笑,人如其名,成天笑呵呵的,但给人的感觉始终是一种笑里藏刀,居心莫测。这个成天笑是个不学无术之人,却是村里有名的歪才。村人印象最深的是成天笑写在厕所上的四句打油诗:脚踏黄河两岸,手拿中央文件。前有机枪扫射,后边炮火连天。一个简单的如厕,却被成天笑写得波澜壮阔,趣味盎然。在镇上教学的老学究张晓舟校长看到这首诗后,摸着下巴,不住点头,一个劲赞叹:“大气,大气!人才,人才!”。
  再就是成天笑的功夫,据说十分了得。有人说,钢筋刺喉对成笑天而言,那是裤裆里掏小雀,手取把拿;有人说,飞檐走壁对成天笑来说那是张三丰练梅花桩,轻而易举;有人说,二指禅啊铁砂掌啊,对成天笑来说,那是张飞吃豆芽,小菜一碟。甚至有人作证,亲眼看到成天笑平地一跃,飞起一丈多高,犹如大鹏展翅,神了!成天笑不愧是少林寺出来的,少林寺多传说,这在成天笑身上也得以延续。至于成天笑是打出来的,还是从裤裆底下钻出来的,却无人知晓。倒是成天笑自己吹得玄乎,说一群人摆好阵势,不逊于古代的天门阵和八卦阵,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打趴下了一群,才终于闯了出来,他师兄弟七八个闯关的,却只有他一人不是从裆下钻出来的。每当说这些的时候,成天笑便神采飞扬,众人便都抻长了脖子,瞪大了眼睛,张大了嘴巴。对于成天笑的功夫,真正见过的人不多,真人不露相嘛。再加上成天笑豢养了一批打手,一呼百应,是不屑于他亲自动手的,所以,成天笑到底功夫如何,只是一个谜而已。
  成天笑看起来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,其实,背地里,他没少活动,可谓运筹帷幄,决胜千里。他采取了各个击破的方式,先易后难,逐步瓦解自己的对手。他先去了李可心家里,奉上了两万元现金,并许以今后的好处,譬如免费在集市上为其设置三个摊位,并获取看护沙场的美差。本来对于竞选就没有抱太大希望的李可心居然动摇了。其实,在新的形势下,李可心很早就感到了力不从心。无论是与年轻人聚会,还是参加镇里的会议,他都感觉自己格格不入,严重落伍了,已经适应不了现在的潮流。于是,李可心这样一个久经考验的老共产党员,在成天笑的糖衣炮弹的进攻下,不顾拥趸的极力怂恿,毅然决然地知难而退,偃旗息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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